云遮雾罩的峰顶甚是朗阔,天地灵元充沛无比,丝丝络络将整座险峰映衬的如梦似幻。苍松枫树间,种植了一行行郁郁葱葱的高山云雾茶。除此之外,再无别样花木。此时正是秋茶采摘之际,三三两两的童子在茶园间忙碌。
茶园尽处,两三进小巧院落,清幽恬静,几只白鹤在院中闲适踱步。院前侍立着两名垂髫童子径直带他们进入正堂之中。
堂内布置静雅,满室书香。一名面容清癯高古的长衫老者,头带浩然巾,白须白眉,精神矍铄。一双眼眸深邃无比,开阖间似藏有高山深海,烟火人间。见陆然一行人进来,老者手抚长须呵呵笑道:“天机兄收的好弟子!老夫劣徒辈可是万万不能及。”
陆然料知此人必是大儒李文达,躬身一礼,先将胡夫子书信双手奉上,含笑问道:“李师与家师相熟?”
李文达接来书信看过,清癯面容上带着淡淡笑意:“都是大秦一脉,自然是认得的,不过这些年天机兄行踪飘忽不定,算来久未晤面矣。”
陆然将《圣论集注》至怀中取出,恭敬呈上:“李师,这是儒门传承之物,小子今日特地还璧而来。”
李文达将经卷放置身旁一张古朴书案上,展眉笑道:“不急,不急,童儿上茶来。此茶名绛露,世人皆道春茶好,唯独此间秋茶绝胜春茶。老夫居洛阳学宫之时,常命童子入此峰中采茶待客。如今闲适,更移居于此,与茶为伴,观鹤闲舞,不亦快哉。”
陆然暗道:果然不愧儒门大儒,退居清溪白云深处,心胸仍是如此豁达。更映衬的那几名去黑水县的腐儒面目不堪。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,当如是也。
一时,童子奉上茶来。陆然接过一盏茶盅,持于掌中。先观其器,古朴典雅;次观其茶,汤色若霞;再闻其香,有若芝兰。轻饮一口,唇齿留芳。
其时,峰中枫叶正浓,秋风徐来,松涛阵阵,呦呦鹤鸣,陆然灵台识海间一片清明。
茶汤入腹,幻做丝丝元力,四肢百骸无不一片宁静怡然。隐隐约约间勾动三重门聆世声心法,不觉心中隐有所悟,便入定中。
定境之中,茶汤所携温和元力,在体内蛛丝网中平静流淌,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。连陆然上次在天雷之所修炼天雷琴时,蛛网上不经意留下的一丝丝暗伤,也尽皆温润蕴养,平复如初。
足少阴肾经上的诸般穴窍,在接纳这一道温和元力之后,悄然无声的蔓延开来,竟似又深了几许。
外界之中,勾三与陆陆弦五却只觉得这茶香气馥郁,并无异状。见陆然进入顿悟状态,尽皆守护在一旁屏息凝神。
一时陆然出定,自觉在聆世声境界中又进一步,心中甚为喜悦,起身谢过李文达。
李文达捻须而赞:“贤侄好悟性!”遂将一玉瓶递与陆然:“这里也是绛露之茶,烦请小友回时,带与吾那劣徒。”
陆然接过玉瓶收好,见那本《圣论集注》犹置案前,黯黄面庞上闪过一丝不解:“李师,何不收起传承之物?”
李文达目光悠远,望向天际流云变幻:“贤侄有所不知,老夫座下有亲传弟子十人,除胡谓之外,其余九人皆随侍左右。观其心性,原本胡谓最为适合传承心学一脉。无奈他昔年遭逢恨事,心结难解,数十年来,修为未得寸进。如今他已垂垂老矣,若不能再进一步,只恐寿元无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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