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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五章易桦
季诚然是望城人。但好像也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望城人，他是从小被寄养在望城容家的。容家在望城可是通天的家族，红色资本家的称号，让他们不管在什么时期都可以得到最好的资源。
季诚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，加上本身聪颖过人，16岁时他就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医学院。为什么要学医？若说是为一个人，会不会觉得很矫情？但当时确实是为一个人。
他叫易桦，和季诚然同年，是容家的远房亲戚，父母受到风暴影响而双亡，还没满一岁就生活在容家。容家不是一个收容所，却是有很高的围墙，把两个不属于他们孩子圈在了怀里，三四岁的时候开始过私塾一样的生活。
老师是一个清瘦矍铄的老头，似乎是一年四季都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，扣子扣到掐着脖子，他说话的声音尖又细，听得季诚然每次都想帮他把最上面的扣子松一下。可是他不敢，有这样的想法都会让自己感觉大逆不道。
他循规蹈矩，沉默寡言，古板得不像一个孩子。老师有次提问：识字为何？他楞是站在那里半天没回答，就算是挨了老师三戒尺的打手心也没有吭声。老师哀叹了一声，其实只要随便一个回答都可以是标准答案，看来这孩子是废了。
易桦的性格和季诚然却是相反的，他生来无忧无虑。他会用老师那望城话十足的普通话回答问题；他会为没有完成作业编一个拉肚子差点脱水的谎言；他会爬上十几米的高树吊个篮子和院外小孩交换吃食；他更会半夜偷偷溜进厨房把厨娘发的面藏起来，让一大家子的人早上只能光喝稀饭。如此顽劣的小孩却是个惹人喜爱的小孩，他长得唇红齿白，像是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，每次责难他都只要甜糯糯地叫声，老师，叔叔，大娘好，所有人都会笑笑，夸他长大了可不得了。
“长大”这是个是未来向的动词，像一条绳索，这条绳索非直非弯，有的时候还会打着圈往回索引。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条这样的绳索，都是摸着这条绳索前进。而易桦的绳索却是打了个结，死结，他被困在个这个结里。
私塾的学习到了7岁的时候就结束了，容先生说，他们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了。院门打开，他们和其他的孩子一样一起走进了学校。一年级的课程很简单，没上一个月老师给了张测试卷子，做完题目后，他们就直接上了四年级。
一开始容先生是不同意跳级的，觉得孩子就应该和同龄孩子一起玩耍。可是老师反映，因为所讲课程都是会的，两个人会上课不注意听讲，而影响到其他同学。容先生也就只能默许了。
和比自己大几岁的男孩在一起，易桦和季诚然都是表现得相当谨慎的，尤其是他们还不怎么习惯集体生活，每天都是老老实实坐在第一排吃着老师的粉笔灰。下课也只是远远地望着比他们高出半个多头的男孩子，在走廊里推推搡搡。放学后两个人更是不敢停留，一溜烟地就跑回了家。
班主任是个热心的中年女人，圆脸，剪着齐耳的短发，她很喜欢这两个半大的小孩，聪明伶俐很听话，就是太老实了。她在课堂上讲了好几次，号召班里的同学要团结友爱互帮互助，学习上是如此，生活上更是如此。半个学期后，这小哥俩已经可以和班级中的男生玩成了一片，有时放学还会去某个同学家做作业，当然很多时候其他人都是直接抄他们的作业。女生也很喜欢他们，尤其是易桦，一张严重婴儿肥的脸，白白的鼓鼓的，经常有女生唤着：“来，让姐姐捏一下。”易桦就乖乖凑过去让人家捏一下脸，惹得周围同学轰然大笑。
快乐的集体生活就此开始了。那时孩子们的玩具都是自制的，女孩子的毽子沙包，男孩子的钢圈噼啪筒，比起现在的电动玩具什么可是有趣味多了。尤其是噼啪筒，一截细竹管加一支竹筷，里面塞点湿纸或者是噼啪籽，男孩之间的战役就可以开始了。湿纸不好携带，噼啪籽就方便多了，一粒一粒从树枝上摘下来，把裤子口袋塞得满满的，手掌再抓一把。塞一粒到竹筒里，用筷子在后面用力一顶，“噼啪”一声脆响，一粒子弹发出了，然后第二粒子弹就上膛了。
噼啪筒打仗，比起那些拿砖块乱扔，拿木质大刀砍砍杀杀来说，是比较安全的游戏了，大人们不会过多干涉，最多是叮嘱一句：爬树可要小心啊。爬树是易桦的专长，容家大院里几株百年大树棵棵都是他的巢穴，每株的树杈上都被他藏着宝藏。这是姬诚然既羡慕又无能为力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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