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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云:为国生愤成不敬,免胄自讨世人惊。取威定霸功勋著,古来元戎第一人!开场诗道罢,书接前文。且说正当危急时刻,沙洲后一支水军出现,帅船上有人高叫;孟明视等三人与岸上阳处父闻声看去,俱都认识,正是秦军大将公孙支。只这一声大喝,孟明视心花怒放,阳处父冷水浇头。那渔舟瞬间靠上大船,公孙支令将孟明视三帅接到自己座船上来,再欲接那渔翁。未料便当军士去扶时,那渔翁却是一触即倒,原来早已气绝身亡。

孟明视立于船头,凝视岸上,高声叫道:“崤山一战,虽是由我未经假道,便引兵车侵越晋境引起。但你国元帅先轸尽施诡诈,不先约期列阵,正面讨而伐我;而是不予知会,暗地伏兵三面,以计胜我,是违背战则,实未令人心服也。我三人已蒙晋君不杀之恩,是何人复使将军前来赶杀?天幸公孙将军来救,我等不当死于晋国耳。此番回国,若我国君不加诛戮,三年之后,当亲至上国,拜君之赐!”阳处父方欲还口,公孙支将手一挥,秦国舟师已荡入中流,驶向西岸而去。阳处父因无渡船,跌足而恨,只得还归本国,来报元帅。

先轸闻报,冲冲大怒,便与阳处父同见晋襄公,复述孟明视之言,因道:“其说三年之后,当至我国拜君之赐者,必是要蛊惑秦侯,伐晋报仇。不如我乘其新败丧气之日,先往伐之。”襄公答道:“便以此事委于将军,但需从长计议。”先轸怒不可遏,忽然起身,直唾襄公坐席,说道:“从长计议!主公若非只听妇人之语,擅自释放秦军三将,而与臣等从长计议,则焉有今日之失,来日大患!”说罢大步下殿而去,毫不回顾。阳处父在旁陪侍,见元帅失态如此,直惊得目瞪口呆,急向襄公下拜道:“元帅无人臣之礼,属大不敬之罪;然念其屡立大功于国,尚请从轻处置。”襄公怀羞含愧道:“擅释孟明视三人,本是寡人轻信母命,酿成大错。元帅直言而已,何罪之有?”阳处父闻言,再拜辞出,追上先轸,以适才国君之语相告。先轸闻言,忽悟自己当面唾君,下殿不顾,不由惊呆半晌,懊悔不及。

复说公孙支引水师迎回三帅,还至秦都,止于城外,使人报入城去。秦穆公闻说秦师败于崤山,全军尽没,且三帅皆为晋军所获,本来寝食俱废。忽闻报三帅释放还归,被公孙支接回,不由转忧为喜,对众臣道:“若非百里奚与蹇叔提前巧计安排,安得三位将军复还?其止于城外而不入,是惧我问其败军之罪,众卿可随寡人出城去迎。”话音未落,早有数臣奏道:“孟明视等三帅丧师辱国,依秦法当诛,何当主公亲自出迎耶?”穆公叹道:“此番兵败,是寡人不听蹇叔、百里奚之言,纯属自招,且累及两位老臣三子。罪在于孤,岂可委过于他人?且千金易得,一将难求,若我杀帅以掩己过,徒遗天下之笑。”乃命皆换素服,迎孟明视、西乞术、白乙丙三人于城郊。三人见国君亲自来迎,顿首大恸,请求治罪。穆公命众臣哭唁,设坛祭奠阵亡三军,然后还城,复用孟明视等三帅主兵,愈加礼待。

诸侯闻晋国大胜秦军于崤,俱来朝拜晋侯,承认襄公可继其父文公霸主之位。惟卫成公姬郑念及前仇不朝,并以大夫孔达为将,引车百乘攻郑,伐绵、訾二城,及于匡邑。晋襄公闻报,遂暂寝伐秦之谋,命先轸会合诸侯,引军攻卫,占领戚邑。便在此时,北边忽然来报,说翟狄之主白部胡引兵犯界,已过箕城。襄公闻报大惊,急命召回先轸,问道:“翟与晋国无隙,且为姻亲之好,向来各安其境。今无故来犯,我当以何策应之?”

先轸冷笑道:“何谓无故来犯?当先君文公出亡之时,翟君以亲女二隗妻之,一配文公,一配赵衰。寄居十二年间礼遇甚厚,并无亏代;及文公返国后得继君位,翟君又遣使前来拜贺,并送二隗先后还晋。先君与翟君乃是翁婿之亲,未以厚礼还报翟君大恩,也倒便了;翟君亦常念先君之好,故而隐忍不言。今先君去世许久,主公即位经年,却妄自尊大,只以中原方伯自居,并不与翟国遣使通好,将姻亲之情全部断绝;又恰逢翟君谢世,其子白部胡嗣位。此位新主也是妄自尊大之辈,且自恃其勇,故乘丧来伐,又有何奇怪?”

襄公听其口气,知道前番私放秦将之事,他心中气恼未消。于是便陪个小心,起身施礼道:“先君勤劳王事,虽未暇报恩于翟,但翟君并未见怪。此是先君仁德布于天下,故不为人仇之。今其主来伐我丧,是寡人德薄寡义,故招诸侯仇也。子载先生乃先君旧臣,寡人不敢以臣下视之;然卿皆竟乃晋国六军统帅,兵权在握,玺印在手。贤卿若还顾念先君旧日情谊,不弃后辈小子,则寡人幸甚。今翟兵即来,便请大帅不惮劳苦,引兵拒敌如何?”

先轸见襄公如此谦逊,又再咀嚼国君话中意思,便如五雷轰顶。由是自降三阶,伏地再拜奏道:“前番,微臣只因不忿秦帅之释归,怒激之下竟面唾君席,出殿不辞,实无礼之甚也!兵事尚整,惟礼可以整民。无礼之人,岂堪为帅?臣愿交出元帅兵符玺印,让出职权,请主公别择良将!”襄公抚慰道:“卿激于忠心义愤,唾席而已,有何不可?至若出殿不辞,卿为长辈,孤乃小子,有何不宜?今御翟人入侵,乃国之重事,卿其勿辞!”先轸万不得已,再拜而出。未出殿门,便即忍不住仰天叹道:“为将者不能立于朝堂,死于战阵之上,有何不可?不料未死于秦,谁知却死于翟也!”襄公及众臣闻之,皆不知其意所指。

于是先轸点起三军,用己子先且居为先锋,栾盾、郤缺为左右队,狐射姑、狐鞫居为合后,发车四百乘,出绛都北门,直望箕城进发。两军相遇于城北平野,先轸见天色已晚,便下令安营扎寨,一夜无话。来日五鼓,传餐已毕,擂鼓聚将,出营列阵。各自三鼓,翟主白部胡亲自出战,先且居引车而退,将翟军诱入深谷,左右伏兵俱起,斩胡骑百余。白部胡恃勇杀出重围,将至谷口,忽遇晋下军大夫郤缺,迎面一箭,直射中白部胡咽喉,自脑后穿出,登时身死。当时先轸正在中营,闻军士来报:“白部胡所部皆被围歼,翟主亦被郤缺将军斩首。”先轸喜道:“翟狄授首,此战既胜。我当入敌阵自讨,以罚面唾君席之罪!”

说毕亲援长戟,驱车杀入翟军右阵,便如劈波斩浪,直至垓心。右阵主将乃是翟主白部胡之弟,名曰白暾,尚不知兄长之死。忽见敌军中有单车驰入己阵,并无后继,传令迎敌,并命调弓箭手围而射之。先轸奋起神威,往来驰骤于阵中,杀敌将三人,骑士二十余人,自己身上并无点伤。翟军被其神勇所慑,无不惊呆。再过片时,号角声起,翟军忽退,闪出一大片空地,原来是弓箭手到了,将先轸战车团团围住。此时已有人认出此位单车将军,报与白暾道:“启禀头领,阵中所困敌将,却非别个,乃是晋军大帅先轸。”

白暾闻报,大吃一惊,暗道:“先轸身为三军主帅,因何轻入重围,自取其死?”于是高声喝道:“对面老将军,可敢报上名来?”先轸将手中长戟平端胸前,呵呵笑道:“大丈夫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晋国中军之帅,先轸是也。”白暾这才相信是实,接又叫道:“人言晋帅多智,未料乃是匹夫之勇也。公虽骁勇,既入我重围,插翅难飞。若弃兵下车投降,我必劝说我家大王,便似晋侯释放秦帅孟明视一般,亦放你归晋。”先轸大笑道:“你那翟狄王白部胡,已被我下军大夫郤缺射死矣,又何能释放我归国?自古以来,只有战死将军,焉有投降元帅!”说罢摘下头盔,运足力气,直向白暾掷来。白暾轻轻避过,喝骂一声道:“老贼,你自寻死,某又何必客气?”就马上引弓发矢,只一箭,射向先轸前胸。

先轸看见箭至,不躲不避,以肩受之。白暾暗骂自己道:“某发此矢,何其愚蠢!其为三军之帅,自然身被重铠。我不射其咽喉,却射前胸,如何射得入去?”正心念电转,忽听噗地一声,利箭刺入先轸肩窝,射个对穿。先轸痛哼一声,复哈哈笑道:“今日一战,我为三军之帅,若不于阵上亲自杀敌,无以证明吾虽年迈,但犹勇不可当。尔翟狄既知老夫之勇,又多所杀伤何为?速命弓手,乱箭齐发可也。”说罢自裂上衣,原来竟然身无片甲,露出一腔胸毛。复推御者下车,自以左手控马,右手执戟,驱车上前。白暾见状,暗赞:“勇哉,此翁!”遂命放箭。一时之间,矢如飞蟥,先轸以身受之,箭集如猬,尸立不仆。白暾便命刀手上前,以旗角蒙其首而斩之。正在此时,先且居率领晋军大至,来救父亲。白暾便命收军,退后十五里扎营。先且居得收父尸以还,起箭盈斗;晋军无不大哭,声震云宵。

便在此时,郤缺提着白部胡首级,同诸将到中军献功。眼见元帅无头尸体,亦不由大哭,说道:“我等拼却战功不要,愿以白部胡之头,换回元帅首级。”先且居道:“若是如此,便谓与敌议和;当先奏国君,方可行之也。”郤缺、栾盾、狐鞫居、狐射姑等此时毕集营中,齐都称是,便推举少帅先且居为首,上奏国君。有守卫中营帅帐军士持简来报:“元帅单车出营,冲陷敌阵之前,已写下奏章,命末将转呈少帅。”先且居接过,观其略云:

臣中军大夫先轸,自知当面唾席,无礼冒犯国君,大不敬罪也。既国君不加诛讨,臣能安之若素耶!此番与翟狄之战,仗主公威灵,诸将用命,已期必胜。臣为三军之帅,若归而不受君封,是遗主公有功不赏之讥也;若归而受赏,是云无礼君主之臣,亦可因战功以赎己罪也。则有功不赏,何以劝功?无礼论功,何以惩罪?功罪紊乱,何以为国?臣不能自解,故将驰入翟军,死于敌阵。既主公不讨臣罪,臣便假手翟人,以代君主之讨可也。

读至奏简末尾,却见一幅绢帛夹在其中,上面有字。乃将奏章交给诸将,自观其帛书云:

遗嘱我儿且居:为父侍晋,从文公在外流亡一十九载,只有苦劳,不敢言功。至奉主复国,便掌军权,驰聘沙场半生,计有两次大战。一为晋楚城濮之战,再为晋秦崤山之战。此二战也,为父皆以诡计,不依‘战之以礼’之法。则一战灭楚军大半,子玉死之;二战覆秦军精锐,孟明视等三帅擒之。夫楚与秦,皆当世大国,足可与晋国一较上下者;若二国怀恨联合,则晋之大祸至矣。父若不死,待其二国复仇之日,则是我先氏灭族之时。为父不检,又有面唾君席之逆,主公岂有不以我全族性命,以免举国之兵祸耶?故为父甘愿死于战阵,并以战功免我先氏阖族之祸也。我死之后,晋侯必不复恨先氏,并必重用我儿。故你兄弟伯叔,宜倾力扶保晋国,不可怀怨,更不可怀有贰志也。切切,至嘱!

且居览罢,心情激荡,欲再次痛哭,勉强忍住。乃纳书入怀,与众人商议道:“未知谁愿为使,去见主公,奏请交换我父首级,休兵罢战?”正说至此,营门忽报,说翟主之弟白暾,差人前来下书。先且居命令唤进,览书而观,却正是要求彼此交换首级之事,并说已将先轸大帅首级送去晋都绛城,交付襄公。未几,绛城使者亦至,下达襄公指令,说拟准予议和,命且居交还翟主白部胡首级给白暾,就便班师回都,将先元帅首级与尸体合葬。

至此尘埃落定,先且居遂命来使带回翟主首级,自与诸将及三军举哀,为父发丧,并班师回京。是夜白暾亦潜师回翟,为兄白部胡合尸殡葬;因白部胡无子,白暾遂嗣位为君。闻说晋师还都,襄公亲接大军至郊,命开匣请出先轸首级,与尸身缝合入殓。当打开半幅旗角之际,襄公、且居及诸将观之,见先大帅须发戟张,目光炯炯,竟如生时一般无二。襄公抚其尸恸哭道:“将军死于国事,英灵不泯,遗表所言,足见忠爱,寡人不敢忘之。晋国六军玺印,就此交付公子先且居执掌,君臣誓不相负,公其放心瞑目!”言罢,乃即于柩前拜先且居为中军元帅,以代父职。说也奇怪,当先且居拜印之时,先轸其目遂瞑。

先轸丧事已皆,襄公复奖郤缺射杀白部胡大功,因其为前大夫郤芮之子,乃复将冀城赐为食邑,并嘉慰道:“因卿能赎你父之罪愆,故还尔父之封邑也!”又以先茅县封赏胥臣道:“若非卿当初力排众议,荐举郤缺,亦不能成今日大功,得此干国良将。”诸将见襄公封赏得当,无不悦服。自此先轸生前旧部,皆归少帅先且居统辖,各无异辞。

行笔至此,便说先轸功过及历史地位,以结其平生。正如先轸在留给其子遗嘱中所述,其一生中半生流亡,半生征战,于治国及经济并无特别建树,只在军事活动中大放异彩。其主要军事成就,便是亲自指挥并赢得城濮及崤山之战。在城濮之战中,先轸助文公下定争霸决心,并屡初奇计,最终指挥晋军大败楚军,创下诱敌深入、使用间谍、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军战例,首开古之未有战术。后于国丧之际辅助襄公,又与秦军进行崤之战,全歼秦军,俘其三帅,复创中国军事史上首个伏击歼灭战例。兵行诡道,其实始于此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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